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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摄影创作中的中国美学表达——以“中国摩崖石刻摄影长卷”系列创作为例

时间:2026年01月30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徐淑凯

飞来峰·翠微亭 徐淑凯 摄

  在杭州居游十五载,飞来峰的山石、造像与摩崖题刻,早已不是单纯的风景,而是我与传统文化对话的精神场域。这里的冷泉溪潺潺流淌,造像与山体浑然共生,题刻间沉淀着唐、宋、元以来的文脉印记——每一处细节,都承载着山水与人文的共生之道。多年来,我以摄影为创作媒介,在传统书画与数字拼贴技术的碰撞中探索,试图让摩崖石刻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走出幽谷密林,走进更多观众的视野。

  我与飞来峰结缘是从读大学时开始,每当有朋友从外地来杭州,最开始我会带他们去西湖游玩,从孤山西泠印社到石佛院遗址,再到宝石山、抱朴道院、玛瑙寺。来过飞来峰之后,这里就成了首选地。我总觉得这里很奇妙,有三生石,有大肚弥勒,有嶙峋怪石,有叠嶂峰峦,还有避暑洞窟。我常常会在这里伫立,静静观看这些造像,也会常常想,这里为什么会造有这么多的佛像,又为什么会选在这座山上。一个偶然的傍晚,我游走在冷泉溪畔,对着一尊造像驻足观看了很久。或许是阴天的原因,我感觉到它就在那边安静地坐着,而且这样坐了上千年,它是现实之中的,但又是虚幻的,我们往往难以用言语形容什么叫“安静”,而那一刻,我想我是有所触动了,观看许久之后拍下了照片。

  我的创作起点,源于对“山水变迁”的追问。初见宝石山大石佛院遗迹时,我曾困惑“高山何以系舟”;探寻铜鉴湖风水洞,又好奇“偏僻之地为何存七处唐刻”。这些疑问推动着我翻阅《武林山志》《西湖游览志》,追溯杭州从良渚时期到如今的山水变迁而得到解惑——原来摩崖石刻不仅是文字与造像的留存,更是地域、时间与价值的叠加,是古人与山水共生的见证。正因如此,我意识到创作不能只停留在“记录”上,更要挖掘遗迹背后的历史逻辑,寻找摩崖石刻与山水语境的共生叙事。

  2022年于我,是一个转折之年。在梳理摄影案例申报中国摄影金像奖的同时,我也萌生出暂别连续6年的工作节奏的念头,重新投入创作,并启动“中国摩崖石刻摄影长卷”系列拍摄计划。

  突破,始于对“形式”的创新。我最初延续大学时期的“单幅拼贴立轴”技法,却发现无法展现造像与山体的空间关联——读者看不到造像在冷泉溪畔的具体位置,也感受不到“佛国山”的整体气韵。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冷泉溪畔凝望造像,忽生灵感:为何不打破相机“一点透视”的局限,用中国传统绘画“三远法”重构画面?于是,我尝试以“游走的移动构图”拍摄,从理公塔向两侧延伸拼贴,耗时近6个月完成首幅20米长卷《灵鹫飞来》。这幅作品里,阴天与晴天光景交融,冷泉溪的树木作“叙事分割”,观者可自左至右“游走”其间,仿佛置身真实山峰——这种“打破时空限制”的形式,恰与古人“以山为卷”的智慧不谋而合。

  正是在完成《灵鹫飞来》后,我有了要将飞来峰摩崖石刻进行系统性拍摄的想法,于是在4年间相继完成了《飞来峰·青林洞》《飞来峰·玉乳洞》《飞来峰·龙泓洞》《飞来峰·呼猿洞》等作品的拍摄。

  在完成这5幅长卷之后,我又在思考展览形式,根据以往的展出效果来看,长卷的形式很不错,同时引起许多绘画界朋友的关注,但在我看来似乎还不太够。首先,长卷作品高度上就有一定的局限性,对展出空间也有较大的要求。冥思苦想之间,我想到中国传统展览方式中有一种接裱的形式,于是我又拍摄了一批立轴作品,也是对于之前飞来峰摩崖石刻没有拍摄完全的一个补充。这些新拍摄的立轴作品,既可以单幅展出,也可以根据展厅空间进行组合展出。

  2025年我陆续推出了“心·游”个展、“灵空氤氲”杭州摩崖石刻摄影长卷作品展、“灵空氤氲·写意山水”摄影展,以及入选“辉光日新——浙江省造型艺术优秀中青年人才‘攀峰’推广计划邀请展”,都是在尝试“轻量化传播”——比起带整座山走向世界,一幅卷轴能让观者在几分钟内俯瞰飞来峰全貌,若遇感兴趣的造像,又可驻足细品。在展览中,策展人和我一致认为,要将“游”作为展览的核心形式。

  “心·游”主要展出的是《灵鹫飞来》长卷以及68幅手机拍摄、在暗房银盐制作的小照片,其中64幅尺寸是6.5×8cm,有许多朋友问我为何要将照片做到这么小,我解释说,照片小了,观者才能凑近观看,凑近了观看,才能吸引心神游走在其中,当心神游走在其中,那我与观者的距离也就更近了,同时我希望这些小照片能引起观者的共鸣。

  在“灵空氤氲”杭州摩崖石刻摄影长卷作品展中,我和策展人刘贝宁希望现场能够还原人在飞来峰中游历的真实感受,营造亦真亦幻的氛围,所以在展览布置上也强调“游”的观感,呼应了前面长卷与立轴的作品拍摄状态,即在山水中“游走”。在“辉光日新——浙江省造型艺术优秀中青年人才‘攀峰’推广计划邀请展”中,我实现了将11幅立轴现场拼贴在一起的想法,营造了宛如整座飞来峰扑面而来的视觉效果。

  目前,“中国摩崖石刻摄影长卷”系列创作仍在继续。我深知,文化传承从来不是复刻过去,而是用当代语言让传统“活”起来。我们无法将整座飞来峰带向世界,但可以用一幅卷轴、一组影像,让千年石刻的魅力跨越时空。未来,我将继续以镜头为笔、以长卷为载体,让更多人在摩崖石刻的纹理中感受传统文化的当代生命力。

(编辑:贾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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