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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石刻书法中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研究

时间:2026年08月24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李浚华

  土司群体以书法为媒介展开的文化活动,在推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进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笔者梳理广西土司相关文献并结合多年的石刻田野调查发现,广西至今至少遗存有39方代表性土司石刻书法作品,其时间跨度从元至正九年(1349年)到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这些土司石刻书法包括土司本人亲笔书丹、土司族人题写的石刻书法,也包括一些明确为土司延请他人书写的石刻书法。以广西现存的土司石刻书法为例,至少可以从土司倡导学习、自身学习书法及对书法进行讨论三方面探讨土司石刻在推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方面的独特价值。

  土司倡导学习书法,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进程 

  在明清时期,朝廷大力推行教化政策,促进了儒学思想在广西土司地区的传播。其中,有不少土司研习儒学,并且在其所管辖区域设立书院,推广儒学。在古代儒学教学内容中,“书”属于“六艺”之一,包括识字与书法学习。据张翀《建思恩军民府儒学碑记》可知“思恩有学,自岑瑛始”,明永乐元年(1403年)思明府土司黄广成设立太子泉书院。这些兴学校、立书院的行为,传播了儒学思想,其中也包含土司倡导学习汉字书法的蕴意。

  在书院教育系统的书法学习中,其学习范本的选择与书写内容的选择都值得注意。在范本的选择上,往往选择儒家推崇的名家碑帖,如书如其人的颜真卿、君子藏器的虞世南、字藏风骨的欧阳询等名家所作碑帖;在书写的内容上,以儒家经典为重点,要求临写《论语》《大学》《中庸》等经典。从左江流域明清时期的土司、士民的楷书石刻书法看,他们的书法面貌基本以颜真卿、欧阳询风格为主,由此也可以反映书院书法教育之功。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迁隆土司黄振纪倡建迁善书院,并亲自撰写了《鼎建迁善书院前碑序》,后邀请方辰闰以颜体风格书丹。总的来说,土司兴儒学、倡书艺的行为,推动了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进程。

  土司自身学习书法,塑造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共同历史记忆 

  明弘治年间,朝廷规定土司不入学者不准承袭。土司在承袭之前,必须接受儒学教育,因此汉字书法必定是他们学习的重要内容之一。目前所见土司石刻大抵可以分为楷书、行草书两类。从这些石刻可见,不少土司具备很高的书法水平。

  楷书石刻书法以取法颜真卿风格为主,并兼融欧体、褚体艺术特征。如岑瑛书法多为榜书,其《兴宁》《归顺》石刻深得颜真卿雄浑气象。赵福惠在岜仰山有关三月“歌圩”节的石刻,书法结构宽博,用笔遒劲,具有颜真卿和褚遂良的书法特征。龙州土司赵英的《月色洞天》石刻,笔画厚实,结体重心偏下,有拙趣。安平州土司李秉圭书丹《修庐山神像楼阁碑记》以颜体风格为主,清雄磊落。

  行草书石刻以大新县安平州土司李明恋、大新县恩城州土司赵芳声、泗城州土司岑绍勋与岑云汉的石刻为代表。李明恋的《题会仙岩》行书石刻,取法米芾,笔法八面出锋、结体欹侧多变。赵芳声的《登观音寺分得“龙”字勉书怀社长韵》草书石刻,草法纯熟,一气呵成;岑绍勋、岑云汉在凌云县留下不少石刻书法,其中《泗城岑氏族谱》石刻记录岑云汉“书敦毛诗左传、善书画”。岑绍勋的《引退诗》行书石刻取法“二王”一脉,笔画厚实,动静相宜。岑云汉的《渔家诗》行书石刻深得《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韵味。可以说,土司石刻书法是土司群体勤于学习书法的明证,这些石刻成为当地的重要文化景观,也成为后人反复确认的文化记忆场所。

  土司讨论书法,构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共享文化符号 

  广西土司能够掌握多种字体且进行独立书法创作,具备了较高的书法审美意识,可见其对书法实践下过不少功夫。同时,也有土司不满足仅仅在艺术实践创作上,而是结合自己的书法实践与文化学习,上升到对书法理论的思考,并将这些思考也融入书法创作之中。

  明代恩城州土司赵斗清的岜字山摩崖石刻《又谈古风意曰》一诗就表达了其对书法理论的思考。该石刻位于大新县恩城乡新圩村的岜字山摩崖上,内容为:“龙州流倚未清平,衣锦规模快活城。闲步游岩逢古字,顿笔岩前重别成。恩城世代文官现,举笔成章透上清。入木三分未为重,兰亭柱上七分兴。”林京海在《广西书法史》中认为:“该诗是目前所见历史上广西土官所作最早有关论书内容之诗。”从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出赵斗清对前代土司书法得到古法,追求魏晋风韵的欣赏,又表达了自己对书法的理解,提出了书法不应停留在笔法上,应侧重书写情景的即时遣兴。明代泗城州土司岑云汉性格乐观、好游。游玩时留下不少题刻,有时因手恙,而请弘一道士黄蒿代笔。岑云汉自述:“象奕书画,从心所举。”其《右江上吟》石刻写道:“右江上吟系六十岁老人,病手之六年,两指握笔,自无锋芒,其理然也,乎哉!后人勿笑。”可见岑云汉主张技从心发、自在从容的书法创作主张。由此得知,土司在学习书法过程中,既追求独特的书法风格,又着力对书法理论有所建树,让书法作品成为技道合一、文翰兼美的共享文化符号。

  除了兴儒学、倡书法外,土司群体自身也热心研习书法且达到了较高的水平,部分土司还能提出独到的书法艺术主张。可以说,土司群体对书法的推崇,是他们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接受的重要方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土司石刻书法也是中国古代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见证。

  【作者系广西民族师范学院艺术学院讲师;本文系2023年广西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课题“左江流域石刻整理与研究”(批准号:23FZL004)阶段性成果】

(编辑:张钰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