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清风,百年翰墨
——“清风徐来——徐伯清百年诞辰艺术展”在浙举办
运腕歌诀 楷书 徐伯清
唐·柳宗元《江雪》 草书 徐伯清
2026年,恰逢著名书法家、书法教育家徐伯清先生百年诞辰。近日,“清风徐来——徐伯清百年诞辰艺术展”在浙江美术馆举办。本次展览以“追晋慕唐”“风神妍雅”“大风逸致”“典则古丽”“涉笔成趣”“赵管风雅”6个单元次第展开,系统、全面地介绍徐伯清的艺术成就。
徐伯清(1926—2010),出身于雁荡山一中医世家,自幼喜爱操弄笔墨。12岁时于雁荡山“外洋房”获张大千先生亲授画法,开启一生艺缘。1945年负笈沪上,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先后得到张大千、沈尹默、吴湖帆、谢稚柳等前辈的指授与嘉许。他以苦功深耕传统、碑帖相融,成就小楷称绝、行草自成一格的“徐体”,其行草以晋唐法度为根基,草法严谨,不放纵不狂怪,在传统中加入个人意趣。他是当代海派书法的枢纽人物,也是海派书法传承弘扬的重要组织引领者之一。
“徐伯清生于雁荡、成于上海,是沪浙文脉共生的缩影。徐先生启示今人:功力不可绕行,书家不可‘忘祖’‘忘世’。”浙江省文联副主席、浙江省书协主席赵雁君如是评价道。《笔墨人生——书法家徐伯清传》作者之一缪克构认为,书法艺术造诣与书法教育传播,是徐伯清先生人生路上比肩而立、熠熠生辉的两座高峰。
缪克构为此次展览撰文《百年薪火 翰墨流光》,勾勒了徐伯清一生学书育人之路:20世纪70年代,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的《常用字字帖》的发行量高达450万册,徐伯清执笔其中5000字草书,取法晋唐正统,笔法标准规范;他还撰写《儿童学书法》《徐伯清小楷唐诗》等,兼顾入门普及与高阶研习,构建起完整、系统的全民书法学习读物体系;他借力大众媒介,让传统书法“破圈”,受上海电视台之邀开设《少儿学书法》电视公开课;自1962年入驻上海市书协书法班授课始,徐伯清开启了长达40余年的公益教学生涯,将人格修养、家国情怀与书法研习深度相融,其门下走出吴建贤、戴小京、鲍贤伦等当代书坛中坚力量;他长期驻守上海豫园绮藻堂书画楼,以笔墨为媒介,搭建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改革开放后,他多次远赴日本讲学交流,作品经常参与海内外艺术大展并被海外机构收藏,让中国书法文化实现长效海外传播。
此次展览汇集了徐伯清不同历史时期的楷书代表作,形式上有小楷、中楷、大楷,书写内容有历代诗文名篇、书论经典、时政文献等,大部分是鸿篇巨制,呈现了徐伯清用毕生之功投入对晋唐书法经典的系统深入探求,为今人探索把握晋唐精蕴提供了生动具体的实践范本;展出的草书作品可见“二王”、智永、怀素、孙过庭等晋唐风神,部分作品有隶法、章草参互的痕迹,沉着放逸互见,流丽雄浑兼济,与其工致严谨的楷书形成鲜明对比;在行草书作品中,有一类明显带有张大千书法风格——张大千与海派书画因缘深厚,大千书风影响甚广,徐伯清在酬答与服务社会的书写中常用这一书风,颇受欢迎。此外,还展出了徐伯清的隶书作品、人物画《朝元仙仗图》、绘画题跋书法等。
展览配套编辑《清风徐来——徐伯清百年诞辰艺术展作品集》,包括书法卷、绘画卷、文献卷。书法卷共收录徐伯清作品百余件,包括楷书、草书、“大千体”书作、隶书等作品。绘画卷收集徐伯清绘画作品、题画作品,其中题画作品主要是为夫人张锦培画作题款或配书法。文献卷的开篇是根据徐伯清手迹整理出来的文章,以“书法津要”为名予以发表;“年表简编”部分,穿插了一些历史图像,以营造和乐亲情、课徒严格的气氛;“翰墨因缘”部分,则集中了目前所能收集到的与徐伯清相关的名家书画与信札。
据浙江省书协名誉主席鲍贤伦在该书后记中介绍,颜真卿《麻姑仙坛记》、褚遂良《倪宽赞》、赵佶“瘦金体”,徐伯清都能信手写来,又能将颜、褚、赵诸体与钟繇《荐季直表》、王羲之《曹娥碑》、六朝人写经、秦汉简牍相融而化之,写成徐氏风格的小楷书,既古雅朴茂,又郁然出新。而草书以孙过庭为津梁,上窥“二王”。徐伯清早年所作小草用笔精劲、结体严谨,丝丝入扣又楚楚动人;而后又直抒胸臆,放荡笔势,满纸纵横恣肆;晚年因病手抖,勉力作草书,竟能手抖笔不抖。“当年社会普遍承认徐先生草书血脉正统、草法严谨,但也有人对其中常出现一笔长画颇有异议。殊不知这恰是徐先生的用心之处,他认为‘能以一二长笔、重笔,振起全幅气势,亦犹三军之中其进退攻守,莫不以统帅为核心,但求其上下左右靡然从风,协和无间为己足,更何暇计及他人之毁誉哉’。”鲍贤伦写道。
在徐伯清的自述中,他谈及草书道:“至于写草书的执笔方法,我是主张高执管的。通常以食指第一节押住笔管的顶端运笔,作长悬针或垂露时,往往集足跟、腰、肩、臂、肘之力于毫端,然后一拓直下,以尽其势……孙过庭以为草贵流而畅,非精熟之极,殆难语此。取法乎上,仅得乎中,这是尽人皆知的准则……唐人草书墨迹,可以克绍‘二王’箕裘者,无过于孙过庭的《书谱》……余自少至今未尝废辍。又因张大千先生口授,我在学习小楷和草书的临、摹、拟过程中,着重摹字。理由很简单,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千遍万遍,到头来依然还是错误。所以必须在摹字上狠下功夫。今天,我本着不自欺欺人、故弄玄虚的信条,也同样以此法要求我的学生。事实证明这是行之有效的。不仅如此,除了掌握正确的用笔方法和能随手背拟法帖之外,还要有大运动量的训练……没有庞大可观的数量,哪来超越时趋的质量。‘鉴千剑而后知剑’,这是古人在格物致知方面的一句名言。”
对于学生来说,徐伯清犹如一缕清风。“他勤奋、无私、执着,书法对于他,不是谋生的手段,不是获利的工具,甚至不仅仅是生存的方式。书法对于他就是信仰,单纯而无它。”鲍贤伦透露,徐伯清的学生、友人及部分藏家,是这次纪念活动的最早动议者和积极推动者。他们自掏腰包筹措活动资金,拿出各自收藏的徐伯清作品以供展出。徐伯清的学生、儿媳姜再尹拿出了徐伯清临摹的《朝元仙仗图》全卷真迹,找出了张大千、吴湖帆信札等珍贵资料,以及钱君匋、高式熊等名家为徐伯清所刻印章。学生徐乐敏个人出资购买徐伯清作品数十件供展览选用。
观徐伯清一生,事甚简,而志甚定。其昭示于后人:笔墨之成,不争一时之敏,而守长年之拙;薪火之传,不在藏一艺于名山,而在使众人执笔能书。素而不华,静而有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其人其书,皆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