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动画长片《白蛇传之我叫王道灵》剧照

　　当AI降低了人与计算机的语言障碍后，创意和情感便成了人类独有的通用语言。秉持这样的信念，独立创作者易小楠（笔名鳄梨）跨界投身动画创作，用一台电脑、数款AI工具，历时一个月，独立完成长达80分钟的动画长片《白蛇传之我叫王道灵》。她以AI为工具，以故事为灵魂，重构《白蛇传》，关注小人物的命运，讲述底层波澜。在“天道”“人道”和自我小宇宙的三种关系里，探究道义和人性，为小人物发声和正名。

　　作者选定了千百年来的反派蛤蟆精王道灵作为唯一主角，跳出许仙和白珍娘的爱情主线，另辟蹊径讲述了不同的故事。在峨眉山莲池清修却被黎山老母座下弟子白珍娘抢了金丹，跑到天庭伸冤却被小妖拦住状告无果……受了委屈的他因为没有仙人指点化形，与白珍娘交手屡屡处于下风。黎山老母是权力的隐喻，而底层的蛤蟆精在受了委屈之后依然保持善良。他在黄粱观见到陌生小孩被欺仗义出手，听到小孩挣扎呼救，即便头破血流，哪怕滔天巨浪，他都义无反顾地履行诺言。

　　片中有很多处在思考“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四时之序，万物之序，即是天道。”“神定万物之序，令泥途之辈怀有登天之望。佛云众生平等以填难平之欲壑，以安躁动之心，两者皆为天道。”宏大的“道”中，小人物蛤蟆精王道灵成了牺牲品。在他人眼中，白珍娘是上天委以重任的妖，而王道灵的遭遇只是她“飞升路上的一个插曲”。“我一个小蛤蟆的公道谁会在意呢？”无人撑腰的蛤蟆满怀委屈，小人物的无奈最后时常会变成欲言又止的沉默。“法平等，无有高下”是片中的小人物为自己命运抗争的一声呐喊。

　　该片并没有以非黑即白的视角界定人物品性，而是为白珍娘的行为设置多重动机与现实情境：阴湿洞穴之中千年修炼的艰辛，遭受禽鸟的嘲笑与驱逐，肩负蛇族振兴的使命等。族群命运的重压早已将她压制变形，在“褪去蛇皮，化为人形”的执念驱动下，她抢夺金丹、下毒嫁祸、水漫金山、加害金蟾，酿成滔天巨祸，自身也饱尝情爱失落、骨肉分离的苦楚。“正是因为天道冰冷，人间温暖，才会如此令人难以舍弃。”作者看到她的困境，给予她“恶”，也没有无视她的某些善念。清淡米粥、嘘寒问暖中的凡间烟火让一心修炼飞升的她也心生眷恋，孩子让她有了更深的羁绊。白珍娘的人物塑造，不是单一静止的，而是具有流动性和多样性。作者对经典IP注入了人文主义的温度。

　　小人物的努力和善良不能被无视，所以影片结尾白蛇之子亲自撰文写下《金蟾传》，替它发声，为它正名。“献给被隐藏在历史褶皱中的普通人”是作者的创作初衷。“天地不言是谁定下因果纲常，众生不语谁在书写是非真相。拼血肉冲破这世俗铁墙，留人间去伪存真清澈眼一双。”战场上，当年的小孩成为将军，和白蛇之子共御外敌，让这段恩怨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而对“道”的解读也升华到抵御外侮、保家卫国中。

　　将专业与热爱结合，易小楠深耕《雷峰塔奇传》等古籍，汲取传统IP资源，在此基础上完成颠覆性新编，独立完成拟定大纲、设计人物、生图、跑视频到粗剪、配音配乐。重编王道灵故事，聚焦底层小妖生存逻辑，加入自己的情绪洞察，在宏大和微小间自由切换，表达了作者的深层思考。无论是白珍娘还是王道灵，都有各自的委屈，都曾质疑过自己的生存状态。白珍娘说：“千年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王道灵说：“这道老子不修了！”这些怀疑、愤怒、委屈何尝不是普通人的情绪表达？天庭、妖界、人间，三维空间对“道”的探索是立体的，每个空间对“道”的定义也是不同的。纵使道义宏大威严，有时也不及一碗稀粥、几句暖语更能浸润人心。

　　天道规则之下挣扎求生的王道灵，纵然身形渺小，亦拥有活好这一生、讲好自身故事的权利。沉默者自有沉默者的委屈，讲述者自有讲述者的价值。对虚构天道秩序这套绝对话语的“祛魅”，也是本片的动人之处。它为“沉默的大多数”提供情感代偿，对复杂人性展开富有深度的多维思考。创作者“俯身拾荒”，捡拾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故事与无数珍贵瞬间，将它们串联成片，汇聚成璀璨故事。

　　作者在其中放置的几个配角也很有意思，比如替黎山老母守门的两个小妖、黄粱观里时常睁只眼闭只眼的泥菩萨、钱塘府衙看守供奉的库神等，它们皆是趋炎附势之人。各路小妖是冷漠规则的实施者，也是妖界残酷竞争中的“精致利己者”。只是他们的明哲保身并未奏效，水漫金山后黄粱观中的泥菩萨似乎也自身难保。

　　片中，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橙色的葫芦及长长的飘带、满池生绿的荷田以及伫立的白色荷花……满屏视觉冲击，画面配合情节和心境，言说故事和人性。作者关注“具体”的疼痛，肯定宏大背景中一粒尘埃的价值，我想，这是最大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