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文联“坊间对话第50期:涉案题材剧的传统与创新”学术对谈聚焦——
涉案题材剧的法律之度、叙事之度、创新之度
“艺术是‘度’的艺术。对于涉案题材剧来说,这个‘度’显得尤为重要。”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戴清表示,涉案题材剧是表现正义与邪恶较量,也表现复杂人性的一类创作题材,分寸的把握始终是其中绕不开的命题。近年来,随着《人民的名义》《隐秘的角落》《狂飙》《漫长的季节》《我是刑警》《执行法官》《家事法庭》等剧集接连热播,涉案题材剧成为荧屏与网络视听平台上关注度与话题度较高的题材之一。近期播出的《重器》《藏锋》等剧集,再次点燃了观众和专家对涉案题材剧的关注。
9月12日,由北京市文联主办,北京评协、北京视协承办的“坊间对话第50期:涉案题材剧的传统与创新”学术对谈举办。戴清担任学术主持,人民法院新闻传媒总社党委委员、影视中心主任田水泉,爱奇艺奇正工作室负责人、总制片人于飞,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展研究中心视听内容所副研究员胡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视听传播系副主任、副教授何天平等,围绕涉案题材剧的创作传统与艺术创新、影像叙事伦理的分寸把握、价值立场与未来展望等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
法律之度:“法无授权不可为”
涉案题材剧有侧重表现案件调查的剧集,也有侧重表现法治观念发展、进步的剧集,如最近播出的《重器》,即通过司法人员办理的案件呈现我国改革开放后的法治建设进程与法治观念演进。田水泉认为,涉案题材剧创作经验可归纳为三个方面:一是坚持题材聚焦,在创作初期即确定叙事边界,明确办案主体机构,比如公安、检察、审判、监察、律师这些办案主体,按照职责是坚决不能越界的;二是坚持现实主义,不能套用国外的创作套路;三是坚持价值导向,要让观众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相信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法无授权不可为。剧中人物的职权边界一定要把握好,不可为表现英雄主义而越权行事。”田水泉说。
“案件的侦破是一条中轴线,人物的丰富情感、日常生活是一个横截面。”胡祥认为,对于涉案题材剧的叙事建构来说,二者缺一不可,且主次不能颠倒,家庭生活的叙事比重一旦超过案件侦破,主线便被冲淡、节奏便会拖沓。比如《我是刑警》以大案串小案,把上世纪90年代以来从走访摸排到DNA比对的刑侦技术进步表现得十分扎实;主人公秦川在车上同时接到案情电话和妻子病情电话、双手颤抖的一场戏,则把职业与家庭的两难处理得动人而克制。于飞以自己作为制片人的电视剧《罚罪》系列举例道,与依靠情节递进、主人公延续故事的系列剧不同,《罚罪》系列是以同一世界观、同一内核构建的不同故事。两部剧的主人公并非同一个警察人物,故事也互不相关,但贯穿其中的内核即“罚罪”——有罪必罚、法大于天,探讨的都是法律与情感冲突时不同人的选择。
在何天平看来,随着法治建设的精细度和成熟度不断提高,影视创作对准的赛道、职业与切口也更加丰富,垂直题材的表现越来越细密,题材类型的融合已成为创作的主导方向。“创作越丰富、垂类越精细,对创作者的要求就越高。现实中如果一部作品被观众认可,很快就会被跟风复制,于是陈旧感随之而来。创作者和观众之间总是存在这样的‘博弈’。”戴清总结道。
叙事之度:价值观折射在镜头中
戴清提出,影像叙事是有伦理倾向的,体现在每个镜头、人物角色及一句句台词中。叙事伦理能丝丝入扣地渗透在创作的褶皱中。戴清对《漫长的季节》中的一个情节记忆深刻,她说:“剧中沈墨作案后约王阳一同逃离,王阳的眼神是恐惧、迟疑与推拒的,而不是亡命鸳鸯式的洒脱决绝。这一细节处理鲜明体现出全剧的价值观落点。”
“关键要看一部剧给观众的整体观感。”田水泉坦言,创作者常问尺度在哪里,其实很难有可量化的标准,关键在于观众看完之后是否对政法队伍更信任了、对国家法治建设更有信心了。当下涉案题材剧不少,但精彩的正面人物形象仍然不够。最近许多人追看《重案六组:消失的警号》,实际上是在怀念老剧留在人们心中的季洁和大曾这些典型正面形象。
“案件是一个窗口,也构成了人的处境,背后则是在讲人的境遇与命运。”何天平表示,价值引导一定要落在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当中。涉案题材剧的价值底线是邪不压正、敬畏生命与法律、明白惩恶是为了扬善;高线则要让抽象的价值观经由具体的人物选择落地。比如,观众看《重器》常觉得憋屈,是因为他们透过人物命运看到法治建设不成熟年代里正义的迟到;看《藏锋》却感觉松弛,是因为观众透过人物命运看到法治成熟阶段锋芒藏于日常。
创新之度:开掘生活的厚土
围绕涉案题材剧的创新方向,与会专家基于行业观察与实践提出多维期待。
2020年爱奇艺推出“迷雾剧场”,播出了一系列受到关注和好评的涉案题材剧,今年8月又推出“暗流剧场”。于飞说:“‘暗流剧场’主打‘横屏中剧’,体量更轻、周期更短、反映生活热点更快,希望能够更加满足垂类观众的喜好。”
“悬念强度与叙事节奏取决于表现内容,大案要案剧、国安涉案题材剧的悬疑性天然强烈,普法类作品则不必刻意强求。”在胡祥看来,涉案题材剧天然带着很强的悬疑性,甚至可以说带着互动感。随着AI技术发展,未来或可生成与观众互动的版本,值得期待。
何天平观察到,当下大量涉案题材剧中的刑侦高光片段被抽取到短视频平台传播,无形中扩大了作品的影响力,但完整的观看行为也因此变得稀缺。他认为,对创作而言,恰恰要用叙事的浓度与密度、人物塑造的质感、对案件与社会问题的洞察去对抗碎片化形式,倒逼高质量作品涌现。戴清则表示,目前个别涉案题材剧出现人物困境同质化问题,根源在于创作有了某种现成数据库依赖倾向,“涉案题材剧的创作最终还是要回到生活,开掘生活的厚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