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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给阿嬷的情书》时代”,中小成本电影如何“出圈”?

时间:2026年07月27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祁海

  中小成本电影占据国产电影的大多数,但能卖座的甚少。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仅1400万元的成本,全球总票房已突破21亿元,个中有何奥妙?除却艺术创作上的诸多优点,笔者以为其过人之处还在于产销策划。电影产销策划要有精准的市场定位,包括生产阶段的剧本选题、取材角度、故事人物大框架,营销阶段的发行重点、上市时机、宣传策略等。而一些中小成本电影出品方没有认真研究过这方面的学问。

  如何找准销售目标

  许多中小成本电影(包括制作质量不差的)在剧本立项之时,销售对象就不明确或不准确,盲目投产。而《给阿嬷的情书》立项时就确定该片市场目标的第一主体——潮汕观众,片中的各种“卖点”设计以及宣发策略,紧紧围绕目标受众。在我国,一些特定群体,如某个地区或行业,人数并不少,中小成本电影只要受到这部分观众欢迎,就能收回成本甚至有盈利。

  《给阿嬷的情书》最初缺乏知名度,若匆忙推向全国市场,很难引人注目。出品方摒弃传统发行模式,在4月30日至5月5日首映第一阶段,采用“重点突破”的差异化发行方式,先集中力量深耕广东一省八市:讲潮汕方言的汕头、潮州、揭阳、汕尾,还有潮汕人较多的广州、深圳、佛山、东莞。八个市的市场会不会太狭小?不会的。在广东的潮汕人总计超2000万。《给阿嬷的情书》在“五一”假期第一天的全国排片率仅有1.6%,但因为电影很受潮汕观众欢迎,在广东省内八市的上座率很高,截至5月5日票房收入4647万元,占该片当时全国总票房6105万元的76%。可以说,该片仅用6天就收回成本并获得盈利,初步站稳了脚跟,并有了进一步扩大市场的信心和资金。

  一部电影依靠貌似不大的局部市场,上映6天就赚了钱,而且“省钱”“省力”,这可算是“奇闻”,一下成为抢眼球的热门话题,引起非潮汕籍广大观众和全国影院的关注,票房号召力大增,在全国的排片率节节攀升,部分场次上座率超80%。若无当初广东一省八市“小盘”的首映佳绩,不可能引爆全国“大盘”。

  中小成本电影没有明星效应、没有高科技含量,要吸引全国十几亿人的关注,难度极大。部分中小成本电影一上映就盲目推向全国市场,乍看以为市场很广阔,其实观众并不多。有的影片只获得几十万元甚至几万元票房,便是明证。事实上,中小成本电影如能在局部市场收回成本,即使无法推向全国市场,也已经成功了。此前,《给阿嬷的情书》创作团队推出过潮汕方言院线电影《爸,我一定行的》,成本仅数百万元,没有大力推向全国。在潮汕人聚集的广东八市,该片票房收入就高达4335.4万元,占该片全国总票房4706.8万元的92%,数据可观。因此,中小成本电影欲面向全国观众,不等于一定要进入全国影院,在院线局部市场收回成本之后,再卖给电影频道等渠道播出,全国观众同样可以看到。

  摸准观众的接受心理

  《给阿嬷的情书》爆火之后,预计将来各种方言电影会大量涌现。然而,中小成本电影深耕地域文化或行业领域,也要讲究艺术创新,始终要以内容为王。2018年,《爸,我一定行的》上映后,不少电影人立即“跟风”,在几年内接连推出多部潮汕方言电影、主打潮汕市场,但都没有成功,如《英歌魂》《老爷保号》《小鸽子的家》《秋水伊人》的单片票房收入仅28万元至300万元,票房最高的《夏雨来》也只收入2800万元。主要原因是这些影片的内容缺乏吸引潮汕观众的新鲜卖点,仅靠乡音是不行的。

  《爸,我一定行的》主创人员蓝鸿春、郑润奇等推出的该团队第二部潮汕方言电影《带你去见我妈》,也不大顺利,票房收入未到前作的一半(2374万元)。他们没有退缩,继续打造第三部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花三年工夫认真研究观众的接受心理和电影市场规律,以此大胆创新,最终再次赢得潮汕观众的掌声。

  作为中小成本文艺片,《给阿嬷的情书》突破了文艺片往往偏“小众”的通病。

  新招一:影片讲述多数潮汕人关注的人和事。

  近年拍摄的几部潮汕方言电影,反映的社会生活和提出的话题都未切中多数潮汕观众的关注热点,题材过于“小众”,在潮汕地区也未引起强烈反响。《给阿嬷的情书》聚焦在潮汕人中闻名遐迩的南洋侨批,而侨批在近现代百年历史上与潮汕地区千家万户紧密相连,影片借侨批连接两个家庭的悲欢离合故事,几代潮汕人都适合看,老一辈可以怀旧,年轻人感到好奇,有利于凝聚成热议浪潮。

  新招二:影片大力塑造美好可爱的潮汕人形象。

  潮汕人的美好品格表现在多方面,《给阿嬷的情书》没有面面俱到,只突出表现其中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即有情有义、互助友爱。片中,车夫郑木生多次见义勇为冒死救人;收入不高的华侨女子谢南枝给素不相识的亡友家眷寄侨批数十年;打工青年十七仔租住的旅店房间很狭小,还偷偷收留刚到泰国的乡亲木生过夜;舅婆向南枝父亲求爱遭拒绝但不记恨,还继续帮南枝介绍对象;众人排长队寄侨批已苦候很久,却一致同意让一位急于寄钱救女儿的陌生乡亲插队先寄;一名打工男孩钱不够无法寄侨批,众人自发筹钱帮他……全片多角度展现这种大爱,鲜明浓烈,广大潮汕观众一致认为这是潮汕人的骄傲。前几年上映的那批不太成功的潮汕方言电影,虽然也写好人,但不够新鲜或过于平淡,因此未能打动观众。

  新招三:认准零售票的主要销售对象。

  在我国,电影票房收入主要来自城市的零售票。无论是情侣观众,还是单身青年结伴看电影,或者父母带低幼子女看电影,其中女性观众数量可观,在潮汕地区乃至全国都是如此。据此,《给阿嬷的情书》从拍摄到宣发,特别注意如何吸引女性观众。甚至以“双女主”歌颂两位美好的潮汕女性,一位是侠义助人的谢南枝,另一位是贤妻良母叶淑柔,足以引起潮汕女性观众的强烈共鸣。此外,影片中的男主人公郑木生不仅豪爽仗义,也是一位爱妻爱子的好丈夫、好父亲,这种“暖男”形象也深得女性观众的喜爱。

  新招四:以开放思维丰富影片的艺术表现手段。

  《给阿嬷的情书》注重故事性、悬念设置甚至“猎奇”,如一开始描写债务缠身的潮汕青年晓伟,远赴泰国寻找传闻中已成亿万富翁的祖父郑木生要钱,意外得知祖父在数十年前已亡故,多年来寄钱的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是怎么回事?由此引出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跨越山海的守望和善意谎言,一波三折,很有戏剧性。其“猎奇”体现在跳出潮汕乡村奔向海外,展示富有历史感和新奇感的泰国都市风情,其生活色彩比只写潮汕乡土的电影更丰富多彩,可看性大大增强。

  该片注重汲取喜剧片之长,穿插一些幽默片段:如毛头小伙子木生只顾着看淑柔,一不留神掉进河里;租客木生与旅店老板南枝不打不相识;舅婆向南枝父亲大胆示爱;木生的孙子晓伟偷窃侨批贼喊捉贼,瞒着奶奶与小叔密谋分钱……还有,一些中小成本文艺片过分追求“真实”,形式美感不足。而《给阿嬷的情书》注重发挥电影的造型表现力,拍出了潮汕之美:韩江平原的金色稻浪如瑰丽油画,青春靓丽的潮汕姑娘组成标旗队迎镜而来,少男少女骑自制的木轮单车在美丽原野穿行,景美、人美、情更美……

  《给阿嬷的情书》的产销策划布局设计,如此细致、丰富、周全。就像餐馆若要顾客盈门,不仅要看会不会烧菜(掌勺技艺),还要看会不会买菜(采购顾客爱吃的食材)、会不会配菜(设计吸引顾客的新菜式)、会不会吆喝(推销)。同理,拍摄广大观众喜爱的电影,也需要电影人的智慧。

(编辑:张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