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视？还是可读？这是一个问题
——记“学习与思考：全国中青年优秀骨干书家专题研讨班”的专业讨论
“面对‘现状与理想’ ，书法的未来是什么，书法家的理想是什么，如何使书法既要符合这个时代书法的表现力，又要保持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在精神，保持中华美学的精神在里边，是值得当代书法家思考的问题。 ”在中国书协6月1日至3日于北京举行的“学习与思考：全国中青年优秀骨干书家专题研讨班”上，书法家李刚田如是说。此次研讨班培训对象为将要举办的“现状与理想——当前书法创作学术批评展”的100余位入选作者。李刚田的思考也是所有参加研讨班的学员共同面对的问题。联系当前书坛实际中所面临的问题，带着问题意识开展思想交流与碰撞，在研讨班上，书法家们就当前书法发展的系列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
当前书法展览，作品偏重于形式对视觉的冲击力，形成了重可视性之风。而传统书法与当下书法创作的一个重要区别是“美用合一” ，即在重可视性的同时，更应该重视文字及书法艺术内在韵律的可读性。传统书法突出自然书写性，当下展览书法重形式设计性，所以在如今的创作中如何处理可读性与可视性的关系，成了当今书法家必须面对的问题。
可视性该“视”什么？
现代书法重设计性，这是因为书法从古代文人墨客案头走进了展厅，既然在展厅里是为了进行展示，就不可避免会让书法家们开始重视形式问题，重视书法作品的可视性从而去设计作品的形式等，是当代书法发展近40年的一种成果。如何使这种成果更深化、更完善，使它更符合书法艺术本身，哪些是该“视”的，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当代的大文化环境下，可视性已经成为时代的重要特征，因此我们不得不对可视性进行分析。在可视性中，哪些是有益的，哪些是无益的？哪些可以丰富传统书法的外在形式美？ ”书法家张志庆说。在当代生活中，设计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部分，从日常生活物件到文化环境，都包含有设计的理念。但是设计性的极端化又会使书法走向图案化，而失去了书法本身的内涵。对于可视性中设计性的增强，亦需要跳出传统书法的评价体系来看待。
然而这样我们就面临一个问题——如何对当代的书法进行评价？对于当代书法批评，是用清朝的眼光，还是用唐朝的标准去评价？我们当代书法的评价体系是什么？这种评价体系是否已经建立起来？答案是没有。因此张志庆认为，当代应当建立新的书法的审美标准，这个新的审美标准，需要考虑到可视性增强，与可视性相关的所有的设计理念的增加，要建立这样的体系以确定哪些是可以留下来的、哪些是可以去掉的，这是摆在当代书法家面前的问题。
可读性该“读”什么？
在书法作品主要在展厅进行展示的今天，其可读性是否重要？真正具有可读性的作品该“读”的又是什么？对此，书法家樊利杰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 “现在我们吃的菜，吃到的是蔬菜的味道吗？不一定，我们吃到的可能是调料的味道——辣的、咸的……各种人工合成的调料的味道；喝橙汁饮料，里面有橙子的成分吗？也不一定，可能也是勾兑出来的一些东西，但是确实刺激了我们的味觉。 ”有些东西，在外在形式上非常可观，但是细细品味，内涵差之远矣。樊利杰说，同样地，对于书法作品的可视性与可读性我们也可以这样去理解，比如说我们看到《兰亭序》 ，从头到尾没有大开大合、没有浓淡铺设、没有很强烈的视觉刺激，但是之所以能称为“天下第一行书”就体现的是可读性的内涵。
书法家刘伊明说：“可视性和可读性相比，我认为应该将可读性放在第一位。 《祭侄文稿》等经典书法作品，书者在创作作品时并没有预想一定要把作品进行什么样的设计，都是自然的书写、自然的流露，但是在完成的作品中并没有缺少形式美。 ”过于重视视觉设计，反而会阻碍了创作的可视性，“有很多人创作时要打草稿、要写上几十张纸，然后选出一幅‘满意’的作品，但那样还是中国的传统书法艺术吗？如此创作，倒不如说是在从事一种体力劳动。书法创作应当是一种激情艺术，也有可能出现某一个地方不完美或者某一个字错了，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古代的一些经典当中，很多作品里面都有一些错误，这种错误不是书者本身修养不够造成的，而是那种情绪发挥到极致所致，我认为这样的书法作品才是艺术。 ”书法家张青山说。
更进一步说，如果书法作品舍弃了文字，而只注重笔墨线条，会是一种什么状态？书法家李锐认为，这样就会使书法走向线条的抽象艺术，与西方的抽象绘画混为一谈，削弱中国书法的独特性。
可读性与可视性互为表里
可视性与可读性是否可以舍弃其一？在当今的书法创作中，该如何把握双方的关系？在书法家李明看来，可读性和可视性应该是互为表里的，是不可简单分割的。可读性是一个内在的根基，可视性是书写的外在呈现。从观赏角度来看，可视性是观众对作品的第一感觉，然后才是可读性；从创作角度来讲，可读性从一开始的书写状态中逐渐生发出来，包含着在书写当中自然表现出的可视性。
对于可视性与可读性，书法家张胜伟有着独特的解读——可视性靠的是视觉感受，而可读性靠的是心灵感悟，这是一个重要区别。“但可视性和可读性是依附的关系，可视性依附于可读性，可读性也依附于可视性，如果把可视性和可读性割裂开来，就背离了书法的本来意义，我认为真正的可视性应该是汉字本身美的自然表达，还要重视书写的方法，以及文本本身的组织架构，只有这些相契合了，两者的关系才是一种最佳的状态。 ”张胜伟说。如果书法背离了汉字固有的美感、书写的笔法和字法的应有规律、文本的语法结构去追求可视性，就会背离书法本来的规定和价值，使书法走向图式化、美术化，不得不说，这是书法品质的下降。
书法家们表示，无论是可视性还是可读性，只有让书写回归到汉字固有美感，回归到笔法和字法的本身规律，回归到文本的主导作用，这才是书法精神和书法品质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