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风民俗怀旧型
在全球化的背景中,在中国现代化的步伐越来越快的时候,在中国越来越融入到国际社会的关口,关于“民族”问题的讨论和民族传统的声音却增强了。
这种民族情怀和关于民族身份问题的焦虑,都表达出这样的诉求,在全球化的时代,能不能保持民族的自主、自立和自强的品质,能不能在努力地迎接来自其他民族的积极影响的同时,走出自己持续发展的道路。
在这种背景中,看中国雕塑创作中乡风民俗题材和怀旧型的创作,就可以明显感到一种对民族传统文化的固守,和对越来越趋同的现代化生活方式的抵抗。
当然,从现实性而言,这种抵抗的力量是有限的,甚至有一种堂吉诃德似的悲壮,但是,精神的怀旧和返乡,是一种与全球化、现代化共生的趋向。这类创作其实并不新鲜,只是,这类作品在不同的时代,面对不同的问题情景,它的针对性是有差异的。
在本次大展中,就有这样的作品,它们重视民间、地域文化,注重在民间、乡村、在具有不同地域特色的文化区域寻找资源,从而形成当代雕塑的地域差异,形成不同的个性特色;它们关注中国少数民族生活,善于从少数民族的艺术中寻找资源,体现民族文化的多元化和魅力。
传统符号混搭型
全球化的悖论之一,就是它同时会加速放大地域差异和民族特色。
“混搭”是一个后现代文化概念的中国表述。在后现代文化的视野中,在现代主义意义上被视为对立物的“传统”不再是一个累赘和负担,相反,它成为一种积极的可再生性的资源。向后看,从传统文化中寻找可资利用、借鉴的当代资源,从地域的、民间的、民族的文化中寻找传统符号和当代文化进行对接和沿用,已经成为当代文化一个十分重要的特色。这种特点表现在艺术中,便是挪用、戏仿、拼凑等方式。
在中国当代雕塑中,传统符号已经成为雕塑家常用的一种体现“民族身份”、“民族传统”的鲜明标记。但是这又绝不是简单的复古和怀旧,或者全盘的抄袭和搬用,事实上这么做也不可能。于是以传统符号为主的“混搭”,成为中国当代雕塑家一种常用的修辞方式。混搭的寓指是丰富的,有时候它面对的是清理传统的问题,有时候是借用传统符号解决当代问题,有时候它呈现一种当代的智慧、幽默和想象力……
在本次展览中,何力平的《大河流淌》、邹亮的《花之语——蒙娜丽莎》、张弦的《新容器系列——鸡尾酒爵》、张德峰的《武装维纳斯》、袁佳《灰城》、高蒙的《与人道同行》等,就是突出的例子。
几何抽象装饰型
几何造型的抽象雕塑、装饰性雕塑在中国并不是一个“过去”的问题,相反它是一个远未完成,有时候甚至可以说还没有真正开始的任务。
在中国潜心于这方面研究的雕塑家并不多。相对于国际雕塑的现状来看,抽象雕塑在国外已经相对成熟,目前已不再是一个强势问题,但是在中国,它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次展览中,属于这一类的雕塑有朱尚熹的《呼吸之窗》、王维群的《太极拓扑》、冯崇利的《生长空间》、刘晔的《轮回》、李亮的《器具2》、何翊翔的《无题》、赵历平的《释——错位》等。
这类雕塑研究形体、研究空间,研究雕塑最基础的问题,研究形体和空间的关系,在整个中国雕塑的格局中,这类雕塑与其它雕塑的关系如同基础学科和其它应用学科的关系,它的成果和发展,影响着中国雕塑的整体水平和发展。
语言材料样式型
在很多中国雕塑家那里,研究雕塑的形式语言,研究雕塑的材料,确立个人的风格样式仍然是一个中心的甚至是毕生的任务。
艺术不可能没有时尚,不可能没有潮流,也不可能没有风气。从积极的意义上说,在时尚、潮流、风气的背后是问题、是时代、是社会的关注点、是艺术消费者的需要和兴奋点。从消极的意义上说,有时候,对于缺乏思想和敏感度的艺术家而言,它们容易陷入盲目的追随和模仿中。
雕塑艺术始终在两条路上行进:一部分艺术家关心社会问题,关心时代,关心思潮,关心流行;另一部分艺术家则关心本体,关心语言,关心艺术,关心自己。在这两条路上,都有勤于思考,期望有所实现的人,也都有追随、跟风的人。因此盲从并不是哪条路上的专利。
在中国雕塑中,注重原创,侧重于雕塑的形式、语言、材料的研究,重视形成个人样式的雕塑家大有人在。更值得注意的,近些年来,有不少雕塑家同时在两条路线上努力,他们既重视观念,重视作品的当代性;同时他们也重视作品的语言、形式和材料实验。从目前雕塑发展状态看,走这种“兼修”路线的雕塑家越来越多。
日常物品放大型
从雕塑艺术而言,这类雕塑的出现是一次重要的转身。
当精神的激情,以及对神性的膜拜在现代社会越来越让位于世俗生活后,波普艺术出现了,日常性、生活化的物品出现了,这使雕塑与传统样式有了很大不同。
在中国当代,出现了一些用具象的手法,或者是对现成用品用翻制的办法来复制、放大物质用品的作品。本次大展也不例外。
这是一种对物的发现,对物的全新诠释。在这些作品中,洋溢着世俗的、日常生活化的气息。这当然与时代相关,当今的雕塑家面对的是一个物质化的世界,是人们置身其中的经验世界。在这些过去不为人们注意的普通物品中,寄寓着作者观念的转变。
韦天瑜的《男包》、李甸的《私人生活》等等就是其中的代表。在这类作品中,离开了最经典的雕塑题材,离开了人,雕塑家在复制日常生活物品或者对日常生活物品的放大、改装中,找到了十分强烈的表现力。
人间场景写真型
这是对世俗生活的观照,这是对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写真。雕塑家的视线变了,他们放弃了单纯、崇高和典型化,他们选取了情节、场景和色彩;他们不再一本正经,不再故作高深,而是选取平民的视线、日常的角度来讲述当代的市井故事。
这类雕塑在当代雕塑家,特别是一些青年雕塑家中比较盛行。在本次大展中的代表作品有王少军的《无语》、刘金龙的《HAPPY TIME》等。
这些作品都捕捉住了现实生活中的一个瞬间场景和人物,对其进行近距离的塑造和刻画,它们是具象、写实的,但是它们和作者之间的关系变了,所以它们和观众之间的关系也变了。通过雕塑,发现世俗生活,让观众体验普通人,体验小人物的感受和心情,让观众感到近距离的会心一笑,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当代雕塑的一个重要进展。
艳俗光亮卡通型
总的来说,这类雕塑是媒介时代的产物,信息时代的产物,图像时代的产物,卡通时代的产物,互联网时代的产物,动漫时代的产物……无论怎样表述,它们的实际意思是,由于人们的知识来源和信息的接受渠道发生了变化,一种与当代媒介、网络、计算机、卡通、电子游戏、图像、广告有密切关系的具象雕塑出现了。
由于它们与图像时代有着密切的关系,由于这些作品与消费时代、大众文化时代的审美趣味有着密切的关系,这类轻松、诙谐、调侃、机智的具象作品以它“艳俗的”、“嬉戏的”、“卡通的”、“光亮的”特色在当代雕塑中引人注目。
它们或有意艳俗,或大红大绿,或夸张变形,或选取局部进行强调,或平面化,或装饰化……总之它们体现了视觉文化日益凸显的当代世界,在雕塑方面的最新的面貌。
以上的这些分类和作品的列举都是相对的。有些作品可能不只属于某个类别,甚至可能跨越两个,甚至三个类别;有些作品则无法简单归类,因为现有的类型并不适用于它们。
这些现象都说明,本次中国雕塑大展仍然还是一种现象或者状态的展示,它是开放的、包容的、兼顾的;或许,这个展览昭示了这样一种态度,让我们认真检视中国雕塑的现状,让问题鲜明地凸显出来,然后,每个雕塑家可以左顾右盼,从中找出自己的坐标,或者干脆彻底抛弃这些类型,独辟蹊径,走出自己的路。
当每个雕塑家都开始抛开既定的模式和类型,开始进行属于自己的创造的时候,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中国姿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