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美术馆一跃成为一个地区文化事业的一项重要硬件标准。近几年间,国内的美术馆事业有了长足的发展,目前国内已经拥有20多家省级美术馆,此外还有不少民建公办或私立的美术馆。同时,美术馆的软硬件建设与馆内收藏、管理,近年来也陆续走上正规化与现代化的轨道。几年前宁波美术馆的开幕盛况依然历历在目,其后,像深圳华·美术馆、武汉美术馆等也相继亮相。近日,作为美术大省的浙江省也迎来浙江美术馆的开馆。
在媒体惯于将美术馆的建筑形制作为赞美之词,洋洋洒洒溢于纸上的时候,试问华丽外表下的美术馆将如何完成它的一次次转身?这一华丽外表至多又能代表什么?
建筑——美术馆文化的起点
在国内,以建筑形制而给人以深刻影响的展览机构不在少数。最突出的可能要数贝聿铭设计的苏州博物馆。凡是去过苏州博物馆的人,几乎没有不说好的。以良渚文化闻名遐迩的浙江良渚耗时3年半时间建成的良渚博物院,出自英国首席设计师戴卫·奇普菲尔德之手,外观粗犷,灰白色墙面没有任何装饰,显得简洁而流畅,虽然鲜有媒体关注,但同样是展览机构建筑形制上的大气之作。去年在深圳,与何香凝美术馆举步之遥的华·美术馆开馆,外观以灰色和黑色为基色的“蜂巢”外观,更是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除了这些新近几年落成的美术馆外,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展览机构同样在建筑形制上博得了眼球。比如建造于上世纪30年代,初为旧上海跑马总会的上海美术馆;再比如新中国成立早期建设的以仿敦煌莫高窟作为主楼建筑的中国美术馆,同样都是让参观者浮想联翩的经典建筑形制。
2005年,宁波美术馆在甬开馆。作为宁波市城市改造建设的一部分,为留住宁波人心目中对这座百年老码头的记忆,留住海内外宁波人对宁波这一城市标志的感情,宁波美术馆建造之初尝试从一个码头的变换,来探索城市的转变发展。设计师称,让美术馆厚重端庄的建筑,横卧在滔滔的甬江岸边,象征宁波人心目中永恒的文化码头和精神码头。4年快过去了,这座文化与精神的双重码头,带给我们什么?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宁波美术馆”5个字,结果更多的是关于建筑形制,而不是展览。或许有人会说,建筑也是文化。的确,建筑是文化,但这一文化却来自于“馆”,而不是“美术”。
毕竟,建筑形制的现代感只是属于时间意义上的,而展览质量背后所代表的历史价值却是时间难以磨灭的。所以,建筑至多是一张“虎皮”。
展览——持续可发展的关键
建筑主体是硬性标准,展览质量是软性标准,两者相辅相成。并且在很多时候,这一软性的要求要大大超过硬件的价值。我们在认识、熟悉一家美术馆时,其曝光率与宣传力度往往依赖于展览的档次与质量;相反,倒是对建筑形制本身的关注,会随时间弱化。缺失了展览质量,美术馆也就失去了民众的关注与认可。
笔者看来,美术馆举办的展览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引进型”展览,一类是“自主型”展览。
“引进型”展览可分为引进馆外藏品与引进策展人两种。在引进馆外藏品方面,国内美术馆近几年的成绩特别突出,像由中国美术馆牵头,联合国内多家美术馆联合举办的“从提香到戈雅——普拉多博物馆藏艺术珍品展”、“美国三百年”等,都是个中精品。在引进策展人方面最具典型意义的,要属国内几大双年展,如广州三年展、上海双年展等,这其中像广东美术馆、上海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以及其旗下的OCT当代艺术中心、深圳美术馆等,都在引进策展人机制上,走出了自身的特色,国内不少颇具系列性与前瞻意义的展览,多是得益于这一模式。始于1998年、连续举办了6届之多的“深圳当代雕塑艺术展”,由深圳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联手举办了多届的“深圳国际水墨画双年展”,便都是属于此类。
“自主型”展览多为各家美术馆馆内研究人员参与策划的展览。这一类的展览多以梳理美术史脉络或个案研究为主要方向,例如广东美术馆主办的“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六十周年(1940—1945)纪念展”、“浮游的前卫——中华独立美术协会与1930年代广州、上海、东京的现代艺术”,关山月美术馆主办的“建设新中国——20世纪50-60年代后期中国画”、2005年的“石破天惊——敦煌的发现与20世纪中国美术史观的变化和美术语言的发展”,上海美术馆近期举办的“地球的红飘带——沈尧伊大型长征连环画原作展”、“《收租院》大型群雕与文献展”等。
现如今的展览多如牛毛,模式各式各样、层出不穷,乏善可陈者多重“展”而轻“览”,能真正做到“展”、“览”并重,双管齐下的实在是少之又少。但不论是何种模式,展览所谓“经典”,我想大致也不外乎两种:一种是针对社会现象,通过美术这一特殊的形式展开的思考;一种是构建丰满美术史。
美术馆在展览的资金、规模等方面具备优势,但随着近几年国外艺术中心陆续落户国内,美术馆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典型的如北京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这些机构以租赁场地的形式拓展在中国的影响,其转型比美术馆来得更为快捷便利。美术馆一旦在展览方面遭遇瓶颈无力拓展,只能选择“等”,而租赁性质的艺术中心却可以选择“走”。
馆藏——美术馆的灵魂
收藏是美术馆工作运行中的灵魂所在。美术馆的收藏工作和研究工作以及展览工作是相互关联、一脉相承的,如果说展览是美术馆研究工作的最终呈现,那么收藏则是美术馆学术方向、运营理念持续系统性的具体体现。
国内成立时间较早的美术馆,在馆藏方面拥有时间上的优势。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国内成立时间较早,藏品匮乏或是质量不高的美术馆,也大有“馆”在。同样,美术馆的馆藏不应该只是一味体现在扩充仓库容量上,收藏工作要紧紧围绕美术馆的自身学术定位和研究方向而进行,持续性与系统性是关键;时间上的优势仅仅是相对而言的。
今天,在暑期与寒假这些美术界的相对“淡季”里面,不少美术馆依然能利用自身馆藏呈现给观众一些不错的展览,也正是拜长年累月各自馆藏所赐。
除却上述3个方面,美术馆还承载着诸如推广教育、自身运营等功能,但不可否认的是,“建筑”、“展览”与“馆藏”无疑是美术馆各项工作中的安身之本。美术圈的发展如火如荼,难免有自娱自乐之嫌,当一个普通老百姓能将一些书画名家的名字挂在嘴边的时候,这些都在发生变化。变化的产生,并不因为谁来主办,或是谁来策划,而是因为有了一个开放性的空间向他们敞开,并且这种频率是相对频繁的,这些都得益于美术馆的存在发展。
在浙江美术馆开馆之初的几个展览中,“黄宾虹”是浙江习惯打的一张“文化牌”,“米罗”展则寓意新馆具有对外交流意识,唯有“吕霞光”(吕霞光艺术陈列展)让我非常感动。吕霞光作为留法艺术家,在促进中法两国文化交流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并且他在巴黎建立了中国工作室,专门供中国来法学习进修和研究西方艺术的中国画家学习、工作之用;后来他将自己的不少作品与收藏捐赠给了浙江省博物馆,我曾多次去看过这些作品与藏品,遗憾的是,它们长期处于半荒废状态,保存条件非常简陋。浙江美术馆在开馆伊始,能将这位对中国美术事业做出贡献的艺术家重新加以回顾,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作为一家展览机构,应当具备这种回望美术史的责任。
坐拥着历史底蕴深厚的浙江省的浙江美术馆作为一个新人,无疑让人对她的将来充满期盼。建筑、展览、馆藏……都是美术馆自身发展中的张张好牌,浙江美术馆这个有着华丽外表的新人,在今后的日子里将如何出牌、能否出好牌,我们满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