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前的愿望,就是能在西藏再办一所艺术学校。在西藏艺术学校并入西藏大学之后,西藏自治区培养小学到中学年龄段孩子的艺术学校出现了空白,而专业的艺术人才是需要从小培养的,所以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再为西藏的艺术事业多做些事情。”很难想象,怀揣这样一个梦想的是一位年逾7旬的老人。他就是著名藏族舞蹈家阿旺克村。
阿旺克村1938年出生在拉萨一个贫民家庭,从小饱尝了贫寒生活的艰辛,但是贫苦的生活却没有泯灭他对于舞蹈的天分。从小就喜爱舞蹈的他,最早受到的舞蹈熏陶来自古老的藏戏。回顾起这段往事,阿旺克村说:“那时候只能在藏历的一些重大节日里,到贵族大院才能看到藏戏艺人的演出。每年的雪顿节,各地藏戏班子都要到罗布林卡演出。之后,这些艺人会到拉萨的寺庙、贵族大院演出以获得布施。这时候每当听到艺人演出的锣鼓声,小孩子们就会马上跑出来。这些演出有的是开放的,我们可以观看,但有的演出我们只能扒着贵族大院的门缝看。”
阿旺克村是幸运的。1951年,西藏的和平解放给阿旺克村带来了学习的机会,他非常幸运地进入了西藏拉萨第一小学。这所学校是西藏和平解放之后,新中国在拉萨办的第一所学校。阿旺克村回忆道,拉萨第一小学成立的时候,中央人民政府通过张贴广告,号召人们去学校报名上学。但是那时候,我还在拉萨河边放牧,不知道学校招生。赶巧的是,我放牧的那个河滩是当时解放军驻扎的地方。在那里,我认识了一名放马的解放军战士。他放马,我放牛羊。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教我学汉语。那时候,我没接触过汉语,学起来很吃力。不过现在我还记得他最初教我写的几个字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你这么年轻应该去上学。于是,他把我送到了拉萨小学。这样,我才开始在学校里接受正规的藏语和汉语教育。
阿旺克村在这个时候与解放军结下的深情厚谊在他后来编创的《高原苹果香》中有着深刻反映。《草原苹果香》讲述的是反映西藏人民和解放军浓浓深情的故事:解放军把苹果树苗种下后,狂风暴雨摧残着小树苗。有个小牧童为了保护小树苗,把衣服脱下来包住小树苗,把它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一位首长看到小牧童这样爱护小树苗,非常感动,于是,他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披在了牧童的身上。最后,在小牧童的努力下,这些小树苗得到很好的照顾,都长大成材了。“通过这样一个小的生活细节,就把一股浓浓的军民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透过小树苗的成长也反映出了西藏人民对甜蜜新生活的爱护和珍惜。我的这些创作不是凭空想象,里面饱含了我对生活的体验和对人民解放军的亲人情结。”阿旺克村这样说。
1954年,新中国成立5周年。阿旺克村因为有着优秀的嗓音条件和强烈的演唱欲望被推荐为西藏参观团歌舞团的一员,第一次受到毛泽东主席的接见,并在国庆观礼台上观看了国庆庆典。活动结束后,阿旺克村和他的小伙伴们就被留在了中央民族歌舞团,系统地学习舞蹈和文化知识。在中央民族歌舞团的3年学习中,教授阿旺克村专业课的老师都是全国有名的专家。在那里,他有机会观看了全国各少数民族名家的表演,增长了文艺创作的知识,同时开阔了艺术视野,丰富了其舞蹈表演的语汇。1957年,结束了在中央民族歌舞团学习的阿旺克村带着凝聚着各民族艺术精华的作品为故乡人民成功地进行了汇报演出,广受欢迎。
刚回到西藏不久,阿旺克村又前往昆明参加文化部举办的全国舞蹈编导班学习。在编导班的学习生活为他以后的编导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结束舞蹈编导的学习之后,能歌善舞的阿旺克村,继续活跃在舞台上。他边创作边跳舞,承担了极重的演出任务。在1957年至1960年,阿旺克村每年都深入高原牧区和边防哨卡演出。每次演出至少会有5个他的节目,有时候甚至要演七八个节目。那一段日子相当艰苦。“由于交通不便,演出队伍只能用毛驴驮着我们的行李,扛着我们的服装道具,跋山涉水地到处演出。尽管条件很困难,但是把自己美好的艺术送到人民最需要的地方是我们的理想,因此干劲十足。我们通过艺术把新时代的精神传播到藏区各地,把党的声音尽可能多地传递到偏远的藏区,因此一点都没感觉累。”
随着西藏封建农奴制被推翻,西藏人民彻底翻身当家做了主人。阿旺克村的表演生涯也随着时代的巨变走向了艺术巅峰。西藏新生活的喜悦、多年舞蹈的学习和实践、多年舞蹈生涯的磨砺等让阿旺克村的舞蹈灵感迸发。阿旺克村充满着无限的激情和对雪域人民深沉的爱,用自己的作品讲述着发生在西藏的历史巨变,宣泄着西藏人民迎接全新时代的快乐之情。1959年,在欢庆新中国成立10周年的日子里,他与舞伴们又来到北京为首都观众送上了《丰收之夜》,赢得了观众最热烈的喝彩,并与苏联著名舞蹈家乌兰诺娃一起在人民大会堂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更让阿旺克村自豪的是,1960年,他作为西藏文艺界的代表,不仅出席了全国第三次文学艺术界代表大会,还在人民大会堂的讲台上作了《昔日的奴隶,今日的主人》的专题发言。“能够在人民大会堂的讲台上发言,让我终生难忘。在我的发言里,年轻的我充分表达了西藏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的喜悦。我作为一个经历过旧社会苦难的人,能够成为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回忆过去的苦难岁月,我更加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那时候,我在发言中就表示,我一定要在业务上刻苦钻研、加强学习,力争在文艺事业中发挥更大的积极作用,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他的代表作品——大型音乐舞蹈史诗《翻身农奴向太阳》、大型歌剧《红旗卷起农奴戟》也在这一时期创作出来。“1959年后,土地回到人民手中。我这一时期的舞蹈,力图通过西藏人民喜闻乐见的形式叙述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藏、西藏和平解放、平息叛乱、黑暗的封建农奴制被推翻这一历史巨变。在我的作品中力图全力表达西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对新生活的渴望。”
已经达到自己舞蹈生涯巅峰的阿旺克村并没有感到满足。“应该说,在舞蹈事业上,我尽到自己的努力了。但是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可能永远地跳下去,只有努力地培养好下一代人才,才能更好地将藏族的舞蹈艺术传承下去。西藏是一个歌舞的海洋,歌舞艺术在西藏是得天独厚的。只有在本地区建立一所能够培养自己歌舞人才的艺术学校才能更好地让西藏独具魅力、独具特色的歌舞艺术得到很好的传承和弘扬。”阿旺克村没有等待多久,建设学校的机会就来了。1979年,西藏文化局的领导找他谈话,说要办一所艺术学校,阿旺克村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当时虽然艰苦,但工作很愉快。学校设在一个废弃的贵族院落里,我把马棚改装成琴房,把门楼拆掉改成办公室,把经堂改成简易练功房,这就是最初的西藏艺术学校。”经过几年的辛苦努力,西藏艺术学校的条件大为改观,学校有了排练厅、教学楼、外宾接待室、太阳能浴室……“我们克服了种种困难,培养出了大批藏族艺术人才。著名编导卫东、西藏军区文工团演唱《天路》的巴桑等等都是从西藏艺术学校走出来的。现在的自治区藏剧团、话剧团、歌舞团、西藏大学艺术系的艺术骨干里很多都是我们培养出来的。”
西藏自己培养的第一批民族舞蹈艺术人才,很快就在国际舞坛上崭露头角。在1988年首届羊城国际艺术节和香港第三届国际舞蹈节上,阿旺克村作为团长带领由西藏艺术学校应届毕业生组成的演出团应邀参加了演出。西藏艺术学校的学生们精彩的表演赢得了来自西班牙、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日本等舞蹈团成员的热烈掌声。
随着年龄的增长,阿旺克村逐渐把精力放在了舞蹈艺术理论的研究上。他将西藏艺术研究所给他提供的许多民间舞蹈资料和自己收集研究的资料综合起来,编辑出版了《西藏舞蹈通史》。他还发表了《关于如何继承载歌载舞的传统歌舞艺术》、《民间歌舞荟萃之地——昌都》、《雪域东部的综合歌舞——热巴》等诸多论文。1989年,阿旺克村作为中国舞蹈专家代表,出席了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在北京召开的亚洲地区舞蹈专家会议。
立志为西藏歌舞事业奉献一生的他,当看到凝聚他无数心血的西藏艺术学校在并入西藏大学之后,西藏培育舞蹈人才的学校教育出现了年龄段的断层的时候,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就是再创办一所培养西藏中等专业舞蹈人才的艺术学校,继续为大力传承和弘扬西藏歌舞艺术而奋斗。